□　孟　佳

　　近两年,经济下行压力加大,联保互保融资模式在实践中正逐渐被摈弃,对这一模式的既有认识也需重新修正。

　　长久以来,中小企业缺少银行认可的有效抵押资产,很难获得抵押贷款,而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担保费率通常在贷款额的2%到3%,且融资性担保公司自身也面临银行准入门槛和放大倍数的限制,中小企业想获得担保贷款也不容易。

　　联保互保模式甫一诞生就被冠以“金融创新”的名头,因其成本低、可复制,很快就受到企业和银行的欢迎和认可。找到固定数量的担保人,以担保人风险承受能力的总和覆盖贷款企业的风险,银行较能接受。企业付出的成本是对担保人的互保义务,这节省了担保费用支出,从而降低了融资成本。

　　因此,客观来看,联保互保模式在诞生之初,确实曾达到过“多方共赢”的结局,为大量中小企业提供了新的融资渠道。尤其是金融危机之后,国内信贷政策一度宽松,这一模式在全国范围内获得广泛推广。联保互保模式让大量企业以“抱团取暖”方式获得融资,也因为层层担保关系,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担保圈、担保链。

　　自2012年钢贸等行业出现带有区域性色彩的信贷风险后,因循着联保互保模式形成的担保圈,风险跃出一地、一行业,在不同区域之间传递、转移。这时候,联保互保模式才逐渐为银行所警惕,银行开始对重点行业、重点区域的担保圈贷款收紧。

　　实际上,从大的经济周期上看,联保互保模式在经济上行期确属风险可控,市场有销路,资金有保障,多数企业可开足马力生产,还款能力不需担忧。但随着经济下行压力加剧,尤其是行业性产能过剩危机开始凸显,企业资金链逐渐绷紧,现金流总量不断萎缩,国家信贷政策又不似前几年那般宽松,钢贸等资金依存度高的行业首先在长三角暴露出风险,并循着担保圈、担保链依次向南、向北扩散,联保互保模式的风险传递机制才系统地展现出来。

　　联保互保模式能够盛行,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银行现行风险认定标准与现实需求的脱节。笔者接触的不少银行机构的客户经理称,如果完全按照银行的审核标准,自己手头的客户一个都不符合贷款标准,很多时候也是觉得企业基本面不错,对企业提供的材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种情况下,联保互保可能只是企业通过银行审贷会的一个办法。但卷入担保圈的企业出现风险后,为担保圈企业放贷的客户经理会被银行以流程瑕疵问责。

　　客观来看,联保互保风险的根源不在客户经理的流程瑕疵。以银行现有的风控体系和流程,客户经理几乎不可能有预见行业性、周期性风险的能力。出现风险一概问责的考核政策,只会造成“逆向选择”——客户经理更重形式、不重实际,放贷更保守、更向大企业集中,进而加剧既有担保圈的风险暴露程度。

　　担保圈牵扯的利益关系方太多、太复杂,一旦形成很难化解。从银行对担保圈风险处置办法上看,抽贷似乎是多数银行的共同选择。但“一刀切”地对担保圈企业贷款到期收回不再续贷,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风险暴露,对一地地方政府、企业和银行而言,最终结果必然是“多方共输”。

　　化解担保圈风险最难的一点是信息不对称。今年8月,银监会下发《关于加强企业担保圈贷款风险防范和化解工作的通知》,要求各银行在10月底前完成风险排查,适当降低互保、联保、循环保贷款比重。但由于中小企业除银行外,通常还大量使用小额贷款公司、民间贷款公司等不写入央行征信系统的资金,有的企业还严重依赖更隐蔽的高利贷资金,担保圈风险的评估、排查难度较大。

　　为打破信息不对称,部分省市已将小额贷款公司等准金融机构进行纳入征信系统的试点,但因征信系统接入和查询收费过高、查询方式不便利等问题,这一尝试进度缓慢,多有中途退出的小额贷款公司。毫无疑问,倘若征信系统对不同金融组织区别政策对待,对打破信息不对称、化解担保圈风险无益。在担保圈风险频出的当下,征信体系建设还需尽快达成共识。　

　　这样看来,联保互保模式形成的担保圈问题牵一发动全身,化解担保圈风险不可能一蹴而就,更不可能简单化处理。从被看作金融创新到业内谈之色变,银行对联保互保模式态度之迥异仅仅发生在几年之间,这折射出在当前金融体制下,银行进行工具创新的局限性。

　　原标题：担保圈风险折射银行业创新局限